【回頭以後,路就不只通向自己】
人走到一定的年歲,真正拉開彼此距離的,往往已經不是知道多少,而是在還不知道答案的時候,能不能安放自己的判斷、節制與責任;與英峰交流愈深,本席愈不願意只用兩家公司總經理的身分介紹他,因為真正使一個人成為今天這個人的,從來不是名片上增加了多少職稱,而是生命曾經如何磨過他,他又選擇把那些歲月變成什麼。
英峰目前擔任鎂宥新工程與動齡科研總經理,亦為中華企業策略永續發展學會副理事長;一邊處理塗料、藝術牆、室內外工程、防水與外牆更新,一邊走進高齡犬貓主食、保健品與配方研發,到了學會,則站在另一個需要與企業經營者彼此交流、學習與連結的位置,三個角色看起來並不相同,真正把它們串起來的,卻是一個人始終沒有放掉的學習能力,以及在自己逐漸站穩之後,仍願意與人同行的心。
有方向的人,才有餘裕接受人生並不照表前進
企業經營最危險的,往往不是沒有速度,而是把速度誤認為能力,把膽量誤認為判斷;多數真正重要的決策,都發生在資訊仍不完整、結果仍然未知的時候,經營者不可能等到所有答案都出現才開始,卻必須知道自己為什麼往前,也必須知道什麼代價不應由別人替自己承擔。
本席長期處理企業治理、契約風險與組織決策,愈來愈相信一件事情:可以承擔的試錯,才有資格成為經驗;法律之所以在乎權利邊界,治理之所以在乎責任邊界,都是因為真正的自由從來不是任意,而是在選擇以前知道後果,在選擇之後願意負責。
這樣的尺度放在企業裡叫治理,放在人生裡,其實就是成熟。
英峰身上有一種很有意思的平衡,他重視方向,卻沒有把方向感變成控制一切的焦慮;新的事情出現,他願意再學,環境改變,他可以重新調整,原來的方法若已經不合用,也不必為了證明自己從前沒有錯而緊抓不放。
這種彈性之所以可貴,恰恰因為它不是沒有原則,而是一個人已經知道,真正不能失去的不是某一條固定路線,而是辨認自己為何出發的能力。
也因此,英峰談起成長時,並沒有讓人感到沉重得喘不過氣;他身上仍留著一種對新事物的好奇,也保有面對人生變化時不把自己逼得太緊的幽默,彷彿走過一些事情以後,反而更明白人生不可能每一頁都照著計畫寫。
方向要有,笑也要留著,因為有些路若一路皺著眉走完,即使抵達了,恐怕也錯過太多沿途的人。
當專業走近生活,技術才開始變成信任
鎂宥新工程所面對的,是一個很容易產生專業距離的產業;特殊塗料、藝術牆面、外牆更新、防水工法,在專業者眼中是一套材料與施工知識,在一般家庭眼中,最後卻都會回到最實際的問題,住得舒服嗎、預算承擔得起嗎、能維持多久,又是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選擇。
本席特別注意英峰對這段距離的敏感,他並不把特殊工藝當成用來拉高門檻的象徵;相反地,他更在意如何讓原本顯得昂貴、遙遠的技術,經過理解與規劃之後,變成一般人也有機會接近的生活質感。這裡面不只是商業判斷,更有一份專業應有的分寸,因為真正值得信任的專業,不是讓客戶感受到自己有多不懂,而是讓他理解之後,仍然能為自己的生活作選擇。
這也是為什麼,工程現場比任何公司簡介都更接近真實;需求不會按照型錄整齊出現,空間不會完全服從圖面,預算也不會永遠配合理想,真正的專業常常就在這些不完美之間,找到一個對使用者真正合適的答案,英峰要累積的因此不只有工法與案例,而是一種把技術翻譯成理解,再讓理解慢慢沉澱成信任的能力。
願意重新當學生,比跨進多少產業更難
動齡科研硬是把英峰帶進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知識世界,高齡犬貓的主食、保健品與配方研發,面對的是生命階段、營養需求、照護選擇與產品責任;工程有工程的判斷,科研也有科研必須尊重的界線,若為了故事好看,硬把兩個產業包裝成同一套成功公式,反而失去了對專業最基本的敬意。
真正值得看的,是一個已經擁有經營經驗與職位的人,還願不願意承認自己進到新的領域時必須重新學習;年輕時當學生很自然,有了頭銜、有了成績之後,還肯重新問、重新聽、重新理解,才更考驗一個人的心性。
過去的成功可以帶來方法,卻不能替新的領域回答所有問題,這也是英峰所呈現的另一種成長,不把「我已經知道」當成身份,而把「我還能學」留在自己身上。
這樣的跨界便不再只是事業版圖的延伸,而是一個人對自己的要求;真正難的從來不是走進另一扇門,而是在進門以後願意暫時放下原來的優越感,重新認識一個世界。
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往往也比較有機會理解別人,因為他沒有忘記自己也曾經有不知道的時候。
從自己的公司走到學會,責任開始有了公共的方向
英峰擔任中華企業策略永續發展學會副理事長,這個身分若只放在履歷裡,不過多了一行職稱;但放回他重視學習、連結與持續成長的生命脈絡,學會所提供的,其實是一個讓企業經營者走出自己公司、與不同產業彼此交換經驗的位置。
當一個人開始願意把自己摸索過的路拿出來與別人分享,知識便有機會從競爭資本,慢慢成為社會資本。
本席成立並主持學會,始終期待的也不是集合更多頭銜,而是讓企業家之間多一個可以彼此理解、彼此學習,也在必要時彼此扶持的地方;因此,我看范英峰站在副理事長的位置,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稱謂,而是未來能不能把自己的經營經驗、看過的市場與走過的路,變成別人少走一點冤枉路的參考。
企業教一個人如何把事情做好,公共參與則會進一步問他,當你有能力之後,願不願意拿出一些時間,陪別人也把事情做好。
一個人最初也許只想把自己的生活顧好、把自己的公司做好,走到後來才會慢慢發現,人生若有餘力,真正令人感到踏實的事情,常常不是自己又多得到多少,而是曾經有人給過自己的那一點幫助,有一天可以經過自己,再傳到另一個人的手上。這種傳遞不一定轟轟烈烈,很多時候只是一次交流、一個提醒,甚至是在別人快要失去信心時,多陪他站一會兒。
有些歲月不必再說得很苦,但不能讓它白白走過
范英峰並不是一路都在順境裡前進,他也曾走過一段連基本生活都顯得十分吃力的日子;真正困頓過的人知道,那些歲月並不浪漫,當今天能不能好好過完都已經需要費力時,所謂遠方、理想與成功,都可能只是太奢侈的字眼。
本席因此不願意把那段生命寫成一場漂亮的逆襲,因為苦難最大的價值,從來不是日後可以拿來證明自己有多厲害;真正使人動容的,是一個人走出那段日子以後,心沒有因此變得更硬,對世界也沒有只剩下防備。英峰走到今天,仍然在意關係、珍惜同行,也仍然留著笑意與對生活的熱情,彷彿那些曾經逼得很窄的日子,最後沒有教會他如何把心關起來,反而教他更懂得珍惜還能好好活著的每一天。
人生就是這麼奇妙,年輕時總以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往往要到失去過、害怕失去過,才知道原來如此珍貴;一頓飯、一個可以安心工作的日子、一位還願意聽自己說話的朋友、一個在最低潮時沒有離開的人,到了某些生命階段,價值都可能遠遠超過任何漂亮的頭銜。
真正的感恩也常常從這裡開始,不是一直把「謝謝」掛在嘴上,而是知道自己今天能站在這裡,從來不是所有路都靠自己一個人走完。
上帝給他的話,沒有停在安慰:
但我已經為你祈求,叫你不至於失了信心,你回頭以後,要堅固你的弟兄。
第一次讀這段話,很多人或許會把目光停在「不至於失了信心」;但若把它放回一個曾經走到生命低處、後來又慢慢站穩的人身上,真正令人停下來的,其實是「回頭以後」,因為這四個字沒有要求一個人一生都只能堅強,也沒有否認人會軟弱、會跌倒、會有自己真的撐不住的時候。
它只是輕輕地提醒,若有一天真的走回來了,不要只記得自己曾經有多苦,也要記得路上可能還有人,正在走你曾經走過的那一段。
這一句話之所以令人動容,也正在於它沒有把恩典停在自己身上;自己被扶住,只是開始,自己重新找到力量,也不是故事的結尾,真正深的地方是有一天回頭,忽然發現身後還有人沒有跟上,於是你願意慢一點,願意伸一隻手,甚至願意陪他走過一段你自己最清楚有多難走的路。
到了這裡,英峰今天的幾個身分便有了另一層意義;企業裡,他努力讓專業更接近人的生活,學會裡,他站在一個需要與不同經營者交流、連結與彼此扶持的位置,信仰裡,他最珍惜的又恰恰不是「我要得到更多」,而是自己走回來之後,還能不能成為別人的力量;這不是一句漂亮的價值宣言,而是一個人未來很長的路都可以拿來提醒自己的標準。
本席寫到這裡,想到的其實已經不只是英峰;更深探究,我們每一個人走到今天,多少都曾經被某個人扶過,也許是父母、朋友、老師、伴侶、夥伴,也可能只是一個在我們最不好時,仍然沒有放棄相信我們的人。
人很容易記得自己熬過多少苦,卻常常忘記,有些最難熬的夜晚之所以最後真的過去了,也許只是因為有人替我們多留了一盞燈。
有一天回頭看,真正留下來的未必是成就
鎂宥新工程還有更多工程要完成,動齡科研也仍有很長的專業道路,中華企業策略永續發展學會副理事長的角色,更需要靠未來的參與慢慢累積內容;這些都不應該由一篇專訪替范英峰提前宣布答案,因為企業最後仍要接受市場、產品、服務與時間的驗證。
但如果很多年以後再回頭看,今天做過多少案子、開過多少會議、完成多少計畫,也許都會慢慢退到記憶後面;人在最需要的時候,誰沒有轉身離開,誰曾經說過一句讓自己重新有力氣的話,誰曾在自己看不見方向時陪著多走一段,反而會被生命保存得更久。
那些曾經給過我們的理解與扶持,也許有一天都會換一種形式,出現在我們如何對待後來的人。
英峰真正讓本席留下印象的,因此不是他終於證明自己有多強;而是一個曾經也需要被扶住的人,走到今天,生命開始給了他另一種可能,讓他不只可以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也慢慢有能力陪別人把路走穩。
這樣的力量沒有喧嘩,卻比許多成功故事更長久,因為它最後留下的不是勝負,而是人。
有些人的回頭,是耽溺於過往的繾綣;而英峰的回頭,更像是在漫漫長路上的駐足,只為確認身後的風雨裡,是否還有沒趕上的人,當一個人獨自熬過了生命裡的電閃雷鳴,回首時,心中藏著的不是滄桑,而是對曾為他撐傘者的深刻感念。
當他看見下一個困在暴雨中的靈魂,選擇不著痕跡地走近,為對方遮蔽一角天空,那麼,上帝曾經賜予他的那句恩典,便不再只是留在紙頁上、撫慰心靈的墨痕。
那句話,已被他把自己揉碎了、重新拼湊,並深深揉進了血骨,他決定用往後的餘生,步履堅定地去活出,那份實實在在、流淌在人間的神之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