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工班怒吼：不是缺工，是場上已經沒有我們的位置

本土工班怒吼：不是缺工，是場上已經沒有我們的位置
【M傳媒房產中心】

這是一篇留言。
它出現在一則關於「營建業開放移工」的新聞下方，留言的人是誰，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說的話，正在數營造社團裡，以各種不同的腔調，被反覆說著。

「我在工地，看到的大多是外勞」
他說，現在走進任何一個工地，放眼望去，水電、板模、綁鐵、泥作、打雜，幾乎都是外勞在做事。
這不是偏見，這是現場的真實寫照。

過去十年，營造業移工人數從不到三萬，一路衝破七萬大關。
政府說這是「補充性人力」，業者說這是「缺工不得不」。
但在第一線的師傅眼中，所謂的補充，早就變成了主力。
水電師傅要等外勞先做完才能進場，結果發現配管歪了、線徑錯了，只能拆掉重來。
板模工班被通知工期延後，因為上一手的外勞團隊跟不上進度，被換掉，換另一班外勞來接手。
不是師傅不想做，是輪到他做的時候，已經沒時間了。

更慘的是那些學藝未精的外勞，做到一半被抓走、被調走，留下一堆爛攤子讓下一班來收。
工程一拖再拖，責任卻從來不在真正該負責的人身上。

本土工班不是不接案，是根本接不到案
他說，去看看傳統營造相關的社團，很多本土工班都失業了。
這句話很多人聽不懂，缺工的新聞不是天天報嗎？怎麼可能有人失業？

答案是：缺的是「便宜的工」，不是「專業的工」。

一個本土板模師傅，日薪兩千五到三千五，視技術而定。
一個外勞板模工，透過仲介、加上吃住，成本可能只有一半。對業主來說，這是數學問題。
對師傅來說，這是生存問題。你開價三千五，人家開價一千八，案子發得出去嗎？
發得出去，只是不是你接到。

於是，那些曾經撐起台灣營造業黃金時期的師傅們，開始出現在失業互助社團裡。
不是被淘汰，是被成本淘汰。他們不是沒有技術，是市場已經不再需要他們的技術，
或者說，市場只願意為「便宜」買單，不願意為「專業」付錢。

用健康與命換來的日薪，兩三千塊，還要被嫌貴
他說，那種用健康與命拚來的日薪才區區兩三千多，真是有夠命賤。

這不是抱怨，這是陳述事實。營造業的職災發生率，長年高居各產業前三名。
從高處墜落、感電、倒塌、重物擊傷，每一項都是會死人的。
一個綁鐵師傅，夏天在四十度的鋼筋叢林裡，手腳被燙傷是家常便飯。
一個油漆工，一輩子聞甲苯，肺纖維化是職業病。這樣的工作，日薪三千元。

隔壁科技業的朋友，不用曬太陽、不用爬鷹架、不用吸粉塵，年薪百萬起跳。
不是營造業的薪水太低，是這個社會對「技術」的定價，已經徹底失靈。
再看看這幾年物價飛漲的速度，兩三千塊能換到什麼？換一頓像樣的家常菜？
換一間稍微像樣的房子？換一個可以讓孩子無憂長大的未來？都不可能。

他說謝謝你們加速讓台灣生育率下降與滅亡率上升。
聽起來像氣話，但仔細想想，不是氣話。
如果你的工作是用健康換錢、技術不被尊重、機會被成本壓垮、
下一代完全不敢接，那你憑什麼叫年輕人結婚生子？
憑什麼叫他們對未來有信心？

找了大半年，只等到一句「鋁模作業員要不要做」
他說他在各社團找了大半年求代工，根本一點機會都沒有。
只有幾個老闆想找工班去做那種低技術高勞動的鋁模作業員。

這是最殘酷的一段。他不是不想做，是找不到機會。
不是不願意配合，是唯一找上門的工作，是「低技術、高勞動、低單價」。
他要的不是同情，是一個公平競爭的市場。
但這個市場現在只問成本，不問技術；只問交期，不問傳承。
那些真正有手藝的師傅，反而成了最沒有選擇權的人。

不是反對移工，是反對用廉價掩蓋系統性失能
請不要誤會。這篇文章不是在罵移工。移工也是人，他們來台灣是為了討生活，
跟三十年前我們的父輩去中南美洲做工程、去中東做營造，是一樣的心情。
問題從來不在移工，而在制度與業主的選擇。